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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夫书

时间:2026-04-02 来源:信阳高级中学 作者:贤岭校区2027届5班 栗曼

觉民:

  见字如晤。案前烛火忽地一跳,恍惚间竟见你长衫微动,立于窗前。欲伸手轻抚,青衫化作月光流散,唯余指尖凉意。眨眼赶走幻影,却发现早已泪流满面。

  世人说你是“烈士”,可我的手指依然记得—你长衫第三颗盘扣,总系得歪歪斜斜。你走后,所有的雨声都像是马蹄响。邮差每次路过,总不由自主地伸头,恍然看见门缝间漏进的月光里,碎影摇曳,宛如你未尽的叮咛。

  刚拿到信时,春雷裹着冰雹砸落檐角。“卿卿如晤”四字着实烫眼,慌忙去掩依新的耳,怕他听见纸里你魂魄碎裂的声响。读到“泪珠与笔墨齐下”,才明白这封信早把你的血泪都流干了,也将我往后几十年的眼泪一并流尽了。

  喉间腥甜翻涌,似是咽着你未咳尽的殷红。低头却只见,青瓷碗里的当归汤颤动,映着我咬破的唇。见依新临摹你的字迹,忽然,恨这乱世—竟要以你的血肉为阶,铺就孩子们通往光明的路。

  从前你总心系九州,难顾小家,如今才懂,一切皆因你对这个“家”爱得深沉。我知道你血骨里镌刻着“天下”二字,若强留你作寻常夫,倒像是将鸿雁囚作笼中雀。终是我陈意映的丈夫,理应翱翔于风暴之中。

  楷儿已识字,现能背诵《三字经》全文。他眉眼与你如出一辙,每当他问起“爹爹去哪儿了”,我便会指着檐角旁新筑的燕巢:“爹爹化作春泥,正滋养着万千人家的梁木。”他似懂非懂,却仍挺直脊背学你风骨,稚嫩肩头竟也担得起三分家国。

  家中事物一切安好,你且放宽心。若你注定要做焚身照夜的火炬,我便做那青铜灯台,任凭烈焰灼穿掌心,亦不松手。你留的《与妻书》,每当空闲时总要翻出来重读,信纸都被泪水浸得发脆了。满纸似乎皆在言死别,字里行间却分明听见你说“卿卿,且看明朝。”

  昨日新学孩童唱“共和好”,抬头看见木棉花,红得像是天边的赤霞。觉民,你描摹的新山河真美,只是这盛世里再寻不见那扣错盘扣的长衫。

  望来世天地清朗,我们仍做夫妻!

  映冬  

  于1915年